穿透“投资协议”的司法认定，企业间融资如何避免被定性为无效借贷？

一、案件背景：一份“暧昧”的协议

2023年初，原告A公司（一家实业企业）与被告B公司（科技创业公司）签订《项目投资合作协议》，约定A公司向B公司某研发项目“投资”500万元，协议中载明：“A公司不参与日常经营，但每年可获得固定收益80万元，三年后B公司需以600万元价格回购A公司所持‘股权’。” 后因B公司经营困难，未能支付第二年度的“收益”，A公司遂诉至法院，主张该协议实为借贷，要求B公司偿还本金500万元并支付利息。

二、办案策略：从“意思表示”与“风险承担”切入

接手案件后，我们并未纠缠于“固定收益”“回购”等借贷特征明显的条款，而是将论证重点放在以下两方面：

• 探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。我们调取了双方缔约过程中的全部邮件、微信记录及会议纪要，其中多次出现“共建项目”“共享技术成果”“共担研发风险”等表述，证明双方最初确有意愿建立股权合作，而非单纯资金拆借。

第二，突出协议中的“风险共担”要素。协议中明确约定：“若项目因技术原因完全失败，双方损失各自承担。”这表明A公司并非完全规避风险，而借贷法律关系的核心特征之一，正是出借人不承担经营风险。我们提交了B公司同期与其他真实投资人的协议文本作为比对，证明类似“固定收益+回购”的安排在该行业早期投资中普遍存在，是一种带有保障机制的股权投资模式。

三、庭审交锋：穿透式审查下的定性之争

庭审中，原告律师紧抓“固定回报”和“到期回购”两点，主张这完全符合借款合同的特征。我们则从商事审判“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”和“鼓励交易”的原则出发进行回应：

商业逻辑的合理性：我们向法庭说明，在早期科技投资中，为吸引传统行业资金进入，给予其一定的收益保障，是常见的商业安排。不能仅因存在保底条款，就彻底否定其股权投资的整体性质。

合同效力的从宽认定：我们援引了《九民纪要》及近年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判例，指出司法实践对企业间融资合同的效力认定日趋宽松，重点应审查是否损害金融秩序与社会公共利益。本案系双方真实、自愿的商业安排，未涉及任何非法目的。

类比“明股实债”的司法规则：我们承认协议具有“债”的色彩，但强调在非金融企业之间，尤其是有真实项目依托的情况下，应综合判断。协议中关于技术成果共享、项目决策参与等条款，赋予了A公司一定的股东性权利，这与纯粹借贷有本质区别。

四、裁判结果：股权融资性质的司法确认

最终，法院采纳了我方的主要代理意见。判决书认为：“案涉协议虽含有固定收益及回购约定，但结合签约背景、合同其他条款及双方履行行为来看，其核心目的在于共同完成项目研发并分享成果，A公司亦承担了部分项目风险。因此，该协议性质上应认定为股权投资协议，而非企业间借贷合同。” 据此，法院驳回A公司全部诉讼请求。

五、案例启示：企业融资协议的设计要点

本案的胜诉，为企业间融资安排提供了重要的合规指引：

避免“纯资金”表述：协议名称及正文应尽量避免“借款”“本金”“利息”等借贷术语，多使用“投资款”“资本金”“收益分配”“退出机制”等股权投资语言。

嵌入“风险共担”条款：务必设置至少一项与项目经营实际风险挂钩的条款（如技术失败风险、市场风险分担），这是对抗“名为投资实为借贷”认定的关键证据。

保留意思形成过程：谈判、沟通记录务必留存，这些证据能有效还原双方的真实意图，在争议时成为定性协议性质的有力佐证。

遵循行业惯例：了解所在行业常见的投融资模式，使协议结构符合商业逻辑，便于向法庭解释其合理性。

结语

企业间融资活动的合规性，关键在于法律形式与商业实质的匹配。一份设计严谨的“投资协议”，能够有效隔离被认定为无效借贷的法律风险，保障交易安全与稳定。作为律师，我们的价值正是在于精准把握司法审查的尺度，在合规框架内，为客户设计出既满足商业需求又经得起法律考验的交易结构。

关键词

借贷纠纷律师； 借贷纠纷诉讼策略； 投资协议纠纷律师； 

企业融资； 明股实债； 借贷合同效力律师； 

穿透式审判； 法律风险防范；借贷纠纷诉讼代理； 

借贷纠纷胜诉案例；